《小社会第二卷》创作谈:在集体创作中……

草台班成员,2010年

Christopher Connery
Naming the System
资本主义明显已失败了:资本主义时代,带给人类不平等社会和毫无意义的工作制度,让城市越来越难看,越来越不好住,破坏了生态,灭绝无数物种。把爱情、欲望、快活、创造能力、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纳入市场逻辑。此事很多人都了解,也对当下日常生活多有不满。尽管如此,仍有很多人觉得这类制度为永远不会变,所以天天难过天天过,能做的是变着法子找个人生活的乐趣,寻求个人的某种安慰,而不去管整个社会,整个世界。这种反应容易理解。资本主义极度扭曲了我们想像能力,连想“另一个世界有可能”都很难。我有一次给草台班阅读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里面有一句 “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有个年轻朋友解释此句说:“只要我们个人都专心作个人的,整个社会就会好”。马克思的意思却恰恰是“他人没自由发展,我也没条件自由发展”。为什么这么清楚的道理在当下社会那么难被理解,也那么难被认同?
资本主义意识形态很强。在这个去政治化的社会里,我们所有反资本主义者,怎么能培养大家最广泛的想像力、批判精神和政治意识?这任务虽相当难,但在我看来,值得努力。而且,我个人很乐观, 因资本主义总不能满足人类最深最基本的欲望。很多人之所以去寻找购物的乐趣,宗教的信仰,艺术的魔力,升职的自满,网络抽象共同体的惺惺相惜,多多少少是种替代法,用来代替我们寻找好世界的根本欲望。
马克思25岁写信给朋友阿尔诺德·卢格,描述他们新杂志的趋向,这也是他一辈子的承诺 :
我们并不向世界说:“停止斗争吧,你的全部斗争都是无谓之举”,而是给它一个真正的斗争口号。我们只向世界指明它究竟为什么而斗争;而意识则是世界应该具备的东西,不管世界愿意与否。
意识的改革只在于使世界认清本身的意识,使它从迷梦中惊醒过来,向它说明它的行动的意义……因此我们的口号应当是:意识改革不是靠教条,而是靠分析那神秘的连自己都不清楚的意识,不管这种意识是以宗教的形式或是以政治的形式出现。那时就可以看出,世界早就在幻想一种一旦认识便能真正掌握的东西了……而且人们最后就会发现,人类不是在开始一件新的工作,而是在自觉地从事自己的旧工作。
这样,我们就能用一句话来表明我们杂志的方针:对当代的斗争和愿望作出当代的自我阐明(批判的哲学)。这是既为了世界,也为了我们的工作。这种工作只能是联合起来的力量的事业。问题在于忏悔,而不是别的。人类要洗清自己的罪过就只有说出这些罪过的真相。
马克思的时代,欧洲社会动荡。1848年的革命,昭示了工人阶级新力量。在那充满政治性时期,不少人满怀期望。而在我们当下去政治化时期,此种期望稀有。近代犬儒主义精神之普遍性较难突破。幻想好社会者的任务,前景难以测知。反而 “对当代愿望作出当代的自我阐明”会是个很有价值的起步。英文有一句60年代左翼者常用的说法:“Name the system”。就是说,要是能够为整个经济政治系统命名,大家自然而然能看清楚它,也就能抵抗。我希望经过我们的演出和讨论,大家都能够站在另一边,冷静观察社会,反观我们自己,多思考我们日常生活里到底都在幻想什么。

王宇雁
摘自创作中的往来邮件
(一)像拉杆箱一样的生活
我高中就离家到城里读书,记得那时就拎着箱子到学校,之后又拎着箱子到大学。到我工作的时候,我又拎着箱子来到了广东,之后跟箱子去了一些地方,最后到上海,到了上海,由于各种原因我也经常搬家,于是箱子跟我东奔西走。
有时我想,很多这样的年轻人还有不算年轻的人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就像生活在箱子里一样,给我们一个箱子,我们就可以搭起一个家来。
像拉杆箱一样的生活,是我偶然冒出来的想法,就像很多想法一样。
(二)病症
06年的时候还在太原读大学,随大流考研。于是在学校对面小区租了一间房子熬夜,日日久坐之后,腰部脊椎僵硬疼痛。考研完毕之后,恢复正常生活,病症消失,07年的时候,赋闲在湖北老家,然后天天长达10小时坐在电脑前上网,疼痛又复发。
09年的时候,在上海工作需要,每天蹲在地上打包,日日长达4小时的打包,疼痛又复发,导致现在稍微久坐,腰部脊椎就难以忍受,需要站起来,或者躺着用物件抵住疼痛部位,才有所缓解。(三)手机上记下的片段想法
l 通过看书学习,通过旅行见闻,通过一切先进的媒体,我觉得自己很见识了一些东西。但是我于这些东西就是如同看电视一样,看见了却摸不到。而且在个人奋斗的道路上,就像小马过河一样的,摸摸索索的,迷茫的旅行生命态的,而且精神时刻面临被软禁危险的前行着。为什么说精神时刻面临软禁危险,因为我感受到周围一切的精神掌控和入侵,来自父母,来自家族,来自周围的一切,来自广告。
l 想要做的事和时间的强大推力,让你恐慌的感觉到刻不容缓。就像机器上面的传送带一样,到了这个时刻,你不做,后果很严重。
l 理想的缩小为找个结婚伴侣的衣食住行的最低需求。
l 在去钉子剧场的路上,还不停想着今天做了几笔生意,到底怎样改进,还有哪些是有潜在购买的询盘。
l 查看QQ里面的好友状态,发现他们的备注里面满是对老去恐慌的言语。于是自己也恐慌了起来
l 前一秒还在理想的思考中,后一秒就为别人欠我10块钱而苦恼的王宇雁
l 对知识有强烈渴求的,凭自己仅有的知识和想象一厢情愿对人对事又频频遭受打击的人,就像老鼠奶酪实验中的老鼠一样。焦虑综合症

庾凯
摘自创作中的往来邮件
(一)线索
蛋(体制)——裂缝(改变的刺激、戏剧性所在)——憧憬未来(导向“矛盾”与“困惑”)——1)旅行箱(形式:塞满东西或投影/占用、自私、欲望/移民、找出路、不停地变动) 2)表格(约制/主动的全球化和被动的全球化) (关于移动的联想:移动的城堡、小径分叉的花园、堂吉诃德、在路上……
(二)
小社会中人们的关系更像生物链,但是现在的状况是无论是自然的生物链还是社会的链条都被破坏,出现了错乱、断裂,还有很多看起来很荒谬的东西,在这种有病的状态下运作就会产生恶性循环。某天和王老师聊及对社会未来的看法——不长,也就十年。但是从一颗小小螺丝钉的劣质往往就会酿成大祸,而根源在于一个人做事的心态。与对那些等待戈多的人表象相比较,就是急功近利,拼命占有剥夺而不知珍惜,也不考虑将来——此为未来之祸。
那天我提到生存的困境,更具体就是在现在的社会中生活的不安定感;价值观念的单一——除了钱似乎没别的了,道德观念的混乱——放纵的欲望成了炫耀的资本,创造力缺失却以为所欲为作为一种先锋姿态;身份的纠结——你被这个制度所压制剥削,但是深究起来你同时也很可能是这个制度的帮凶(就像昨天提到的保安一职),最终是理想的贫血,以及对未来的绝望或者干脆抛弃“未来”。
而其中的荒谬在脑海中呈现近乎一出木偶戏,你在操纵别人,其实螳螂捕蝉,你也在被别人操纵着还不自知。自觉选择与社会操控之间的矛盾一直存在,但是自觉选择的意识非常重要,关乎社会现状的独立思考与对既定制度的质疑。不能把自己的状况孤立出来,反思时也不能完全把自己放在一个很安全的位置。
这些带出的只是一个内容就是现实中生存的困境。切入点还没找到,思考中……

未用的创作素材
(一)
【党员抚摸着箱子,彷佛是要看清那些墓碑上的字。
党员:邹容死于1905年,时年20岁,他写过著名的《革命军》。秋瑾死于1907年,时年32岁,她写过《中国女报》发刊词,方志敏死于1935年,36岁,留下了《清贫》和《狱中纪实》。瞿秋白死于1935年,36岁,写下《多余的话》。闻一多死于1946年,47岁,写过《七子之歌》。傅雷死于1966年,58岁,留下著名的《傅雷家书》。林昭死于1968年,36岁,写下《海鸥之歌》《告人类》。遇罗克死于1970年,28岁,《出身论》。还有……
(二)
【场上是布满黑色垃圾袋的
影子:脚下拥堵,你的路狭窄,越来越窄,如同被癌细胞占据的气管。它们是堡垒,它们是能够发酵的堡垒。它们也是我们的产品。这些垃圾,日复一日,也许有一天它们将把我们埋葬。
我们总得往前走,穿墙而过。也许我们柔软,蛋壳破碎,泄一地月光的皎洁和鲜血的殷红。可是我们总得往前走,穿墙而过,即便是头破血流。往前走,让未来破茧而出吧!
(说明:影子是个理想主义者,他说那些话是认真的,不是搞笑,现在的人已经不能接受认真了,可是既然我们是对未来的想象,那就拿出热情吧。对未来的向往,对于体制的质疑或抗争都需要热情,因此希望多加些感情的东西在里面,这样观众和我自己说着都比较能够接受。)

疯子
摘自创作中的往来邮件
(一)
科技乌托邦
解读1:国际歌里唱的是要把人真正从资本之中解放出来,而科技乌托邦却是通过科技的进步解决所有的人类的问题,把人类拉向另一个困境,并且“击败一切抗争”(马尔库塞)。
解读2:深夜的电视销售节目“科技硬邦邦”,用科技解决所有问题。
(二)
“现代工业已经把家长式的师傅的小作坊变成了工业资本家的大工厂。挤在工厂里的工人群众就像士兵一样被组织起来。他们是产业军的普通士兵,受着各级军士和军官的层层监视。他们不仅是资产阶级的、资产阶级国家的奴隶,并且每日每时都受机器、受监工、首先是受各个经营工厂的资产者本人的奴役。这种专制制度越是公开地把营利宣布为自己的最终目的,它就越是可鄙、可恨和可恶。 ” ——《共产党宣言》
解读:越是优秀的士兵就越是没有理性,“理想的兵卒必须绝对服从长官的命令。绝对服从无非绝对不加批评。一己,理想的兵卒必须首先失去理性。”——芥川龙之介
(三)
“工人领到了用现钱支付的工资的时候,马上就有资产阶级中的另一部分——房东、小店主、当铺老板扽等向他们扑来。”——《共产党宣言》
解读1:还有广告商、麦当劳、迪斯尼乐园、LV、保时捷……
解读2:现在的工人=消费者,消费者同样是没有理性的,欲望着被生产出的欲望,力求获得满足,被更深地拉入资本的陷进之中。
解读3:流汗、舔嘴唇、咽口水(现代人的隐喻)、双眼空洞,缓慢的向前走
解读4:士兵的影像、阅兵的影像、消费的影像、繁荣的影像
解读5:用生日快乐歌的曲调唱:how fucked are u now? /how fucked are u now? /how fucked are u now? /You're surely fucked now!

未用的创作素材
我一直以来政治课都是很差的,需要闭卷的部分我背不出来,开卷的部分吧,我又常常找不到那些要抄的部分。高中的时候,如果不算政治,我是全年级第一,加上政治的考分,就落到第五。我不是故意要作对,但是每当我拿去政治书的时候,我就会不自觉地与课本中的内容辩论,我不明白为什么满篇都是结论,都是答案,但是没有推导,没有解释...只告诉你“真理”,不告诉你为什么是“真理”。老师,以及班里考高分的同学,也似乎对为什么不感兴趣,那个时候,似乎大家都知道那些教条,但都没有人去问为什么,去当真。而我则是逃避。
长大后会对很多事感到不满,会抱怨,会有很多对自己和人生的困惑。其实我们谁都逃不了。翻看宣传的字里行间,越过窗子看到的大千世界,什么是我们可以依托的未来呢?看似教条的言语,竟有着远大的理想,要把人从对经济的无节制痴迷中得到真正的解放,它不是满足欲望,而是把人从欲望里解放、解脱出来。但是它究竟如何能成为我们的未来了?这与政治课的那些书一样,任你翻来复去,却满是困惑和不解。

赵川
未用的创作素材
(一)
【观众席中亮起灯,照到影子和人群中读《共产党宣言》的人。他们互相看看。
影子:(停了一会,笑)不太现实,(扬扬手里的书),现在读这个……
人群中读《共产党宣言》的人:它说土地的开垦,交通的开发,仿佛用法术从地下呼唤出来的大量人口……挺现实呀。
影子:(笑,摇摇头)不,不太现实……
人群中读《共产党宣言》的人:现实里,也总有些不太现实的人吧…… 我们只是读读,或者能对将来多些想象。
影子:能吗?说不定也扯出更多烦人的旧帐。
人群中读《共产党宣言》的人:好吧,不过太现实,就没法去想象了。
影子:别人大概都听不清你读的……它有啥用?
人群中读《共产党宣言》的人:(停了一会)压力吧。
影子:压力?什么意思?
【人群中读《共产党宣言》的人不答。灯暗。台上众人仍在黑暗中行走。
(二)
【众人提了行李上来。他们顺了凳子,在凳子的一边站成一排,像站在闸口前等待过关的人。病患家属也加入他们中。他们有些焦虑不安。
拉杆箱青年:未来,我要不要去努力地挣更多更多的钱?
回忆的人:隐约在我心中泛起的是个党员这件事情。
罂粟:我顺利拿到毕业证的那天,我知道这世界又多了一个混蛋。
病患家属:要小心,要小心呀,药是残酷的,能治病也会害人。
一位群众:憧憬未来是件幸福的事,也是件迷茫又悲哀的事,因为没有令自己满意的现实。
【影子从闸口另一边出现。他在整个台上自由穿越。
影子:一个人要长多少耳朵才能听见人们哭泣,一只白鸽要翱翔多少海洋才能安息在沙滩上?乌托邦看来不切实际,夸夸其谈,或助长一种人性而要摧毁其它。在以自由为幌子下的人,又落入资本挟持,自私而残酷。以“未来”为名义的掠夺和残害异已,已影响了人们对未来的想象。然而我们因此就只有叹息死亡吗?或在此之前只能各自为阵,低头自扫门前雪,冷暖自知吗?就不敢有关于另一个更好世界的想法吗?有人讲:地球的生命起源,所有的生物都是各司其职,各取所需,没有谁是自给自足,都为整个生物链而工作,没有多余和有害,都为平衡而努力——这就如同一个健康的人的身体,各司其职,相互依存,是理想的国度。但人要怎样找到通往理想的道路?咀嚼死亡,或许能通向对未来的想象,或许。癌是人自己身上畸形发展的细胞,它的可怕是扩张和占有性格。正是因为它的发展完全不顾未来,癌细胞在人身体里的胜利之时,也成了人和这些以为自已更胜一筹的病变细胞的死亡之日。因为它吃掉了自己的母体──人。未来是什么,想想,什么才是抑制那些贪婪细胞的健康生活,什么才是抑制那些贪婪细胞的健康社会?什么才是每一个人的自由的日子?

侯晴辉
未用的创作素材
道具:七张圆凳,若干黑色塑料垃圾袋。
台上平行于观众席一字排开七张圆凳,每个凳子各套一个塑料袋。病患家属上场,用一个黑塑料袋做道具,结合身体语言,依次讲述三个与癌有关的女人的故事。
1,她应该是我的同龄人。当我们四目相对时,互相笑了笑。她的脸很瘦,目光平和,但是她眼睛那么眨一下时,那里面就好像有一种什么光彩闪了一下。当她摘下绿色的棒球帽时,就很像电影里那种聪慧清秀的尼姑。她得的是乳腺癌,割掉了一个;她攒了很多钱,希望做个隆胸手术。现在另一个又有了,她来做放疗和化疗,希望能保住这一个。很多年过去了,我们只见过那一面。我有时对自己的记忆生出疑惑来:像我们这样两个陌生人,见面时真的互相笑了笑吗?她的容貌真是那样儿的吗?在这座城市里,我见过无数的陌生人,为什么会记住她呢?
2,……
3,他是个十五岁的男孩儿,一米七八。每次见到我,他都会低低地叫声阿姨好。三个月前学校体检,医生在他肚子上摸了几下就叫老师通知家长。CT报告肝里的肿块为18公分。这孩子在病房里不是看电视就是打游戏,好像对自己的病情不太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母亲是个瘦小的女人,总挽着个发髻,那发髻总像是马上要散开来。这个女人总是面带微笑有时甚至是欢笑。只是在儿子睡着时,她脸上的笑意才消失,但也并不皱起眉头,只是低头发手机短信,就像正坐在地铁车厢里。有一天,孩子不玩游戏也不看电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光像看着什么虚渺的所在,忽然轻轻地说了一句:“十八万只猫。”母亲愣了一下笑着说:“那里来的这许多猫啊?”没有回答。吃晚饭时,我看见这个女人在楼下嚎啕大哭,那个发髻终于散下来了;孩子的父亲在边上抽烟。后来得知:他们家里有一只大白猫;有天夫妻俩商量钱,大概无意中被孩子听到已经花了十八万。医生解释说这是肝昏迷:胡说八道是肝昏迷的典型症状之一……很久以后,我有时还想起这个女人。不知为什么,我肯定自己在茫茫人海里能一眼认出她来;我甚至闪过非常荒唐的一个念头:如果我是个男人,大概会爱上这个女人。

吴梦
未用的创作素材
他很黑
到50多岁了还是很黑
他说都是年轻时挑河泥被太阳晒的
毛泽东时代河道里没有淤泥
可是现在 哈哈
我偶尔也想打赤脚
刚跨几步
又不得不退回鞋里
我不能把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中
他喝酒
尤其喜欢喝白酒
他说任劳任怨拼命表现积极入党
毛泽东时代不浪费人的信仰
可是现在 嘻嘻
我偶尔也想过下地
没有学历、没有老茧、没有镰刀、也拿不动榔头
转眼从天而降的一个巨大拆字
破除的肯定不只是封建思想
他胖了
肚子已微微隆起
他说乡下人敬惜土地
祖宗八辈还有个埋葬的地方
可是现在 呵呵
我的脚已踩不上这块丢失了地球引力的土地
我的手只能紧握榔头
砸下的是座座高楼
他记心不好
记不住镰刀,也忘记鎯头
他说不害怕丢掉什么
只希望死后身上还盖有泥土

刘念
未用的创作素材
“阶级”,这个词汇在当下社会,已经不再被讨论,似乎被淡忘,但是,“阶级”这个概念就因此而消失了么?不再讨论,甚至完全不再提及这个词,对于我们的初衷,这样是否合理呢?
我大学二年级,19岁时,就入了党。当时,充满热忱。从小的父母教育让我觉得,成为一个党员,一定是优秀和杰出的代表;我妈自己就跟我唠叨过,她没能成为党员,一辈子都觉得遗憾。那个年代,在我的身边,的确有很多优秀的党员例子,他们都是厂长书记什么的,和我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家庭,住在同一栋楼里,距离特别近。在我看来,他们是全心为民的,经常为了职工的利益,做着很多辛苦的工作,也会牺牲自己一些小家庭利益,那些厂长太太书记太太们貌似也是无怨加无奈的,常跟我妈说“唉,谁让他当了领导呢…”。我小时候在心里暗想,长大了我要是当官,也要做这样的好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受人尊敬,自己也无愧于心,临死的时候,一定是骄傲而欣慰地闭上眼睛,别人会念叨说,这个党员,真是人民的好党员啊…
可是,现在,如果在公开场合说自己是党员,就像是一个笑柄,大家拿这个嘻嘻哈哈。我还没有临死,却已没了那种做党员的自豪感,曾经的热忱,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我已经9年没有交过党费。现在,组织关系放在了区人才服务中心。那里的服务费我倒是每年都交,但是没有人来召唤过我去过组织生活,我也不确定,他们的服务是不是不包括召唤党员过组织生活,还有,这个党员组织生活,是需要被服务的么?我要交多少服务费,才能被召唤去过组织生活,去参与为人民服务呢?真是想不清楚啊…
有时候,还真想去问问我妈,还会为自己没能成为党员而感到终生遗憾么?不过,真要是问了,我妈肯定骂我神经病。
我从来没有读过《共产党宣言》,以前入党的时候,流程里没有被要求阅读“宣言”,所以,我想,除了我没有读过,应该还有很多党员也没有读过。读没读过,有这么重要么?我当年入党,是盲目的么?我不得不面对这些问题…
我现在的工作身份,是很时髦的“职业经理人”,就是白领中的上层角色。呵呵,说是上层,但是还是打工者。由于涉及人事管理,也就会经常接触一个词汇“劳资矛盾”,有时候说起这个词,我心里就忍不住一惊,我是在为资本家服务?我还能代表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么?我到底是什么角色? 08年经济危机的时候,我帮老板辞退过好些员工,他们带着怨恨离开,有对老板的怨恨,也有对我的怨恨。这个时候,我其实还是个党员这个事情,会隐隐约约地在我心中冒出来。
现在还有人在思考共产主义么?还有人在讨论阶级么?还有人会说别人是“劳动人民”么?我们现在的思考,会妨碍现在的“和谐”进程么?我们现在的思考,是孤独的么?

鲁瞻
摘自创作中的往来邮件
在不明白如何更有效使用素材的情况下,言语不是唯一的表现形式。
这三个人是我熟知的人,是和我年龄相仿的人,是我心灵上的挚友,是社会的多棱镜,是三个不同的“我”,是“我们”。
这些人也许物质并不特别匮乏,生活还算安稳,但在精神层面,他们都跟所谓的主流不太合群,身处边缘。我讲述我的这波小群体,不是自恋更不是自怜,我们是在寻找适合自己不逢迎现有的生境,哪怕它粗鄙、被人唾弃。

未用的创作素材
我是罂粟。我是荡妇。我是天使。
我想去韩国整容。
为什么每天醒来都还是那样一张脸。大脸如盆,小眼如豆。没有鼻子,满脸的痘。未开的地方含苞欲放,开过的地方洼洼荡荡。我还黑,黑到黑人里认亲,黑到夜里不易辨认。我恨我妈,我不恨她遗传,只恨她为什么把我生下。
我本来是有一个男朋友的。他是体院的,还有点帅。那时是大一还是大二,反正还小。他来我们寝室,偷偷亲了我一下,我立马生气了。他回去给我电话,我也不接。一个礼拜后,我去体院找他,他跟一个女生在一起。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骂我神经病,我们就这样分手了。后来我再也没有恋爱过,直到现在,一晃七年。
我想我可能是有神经病。你看到我手腕上的黑点了么?那是我用烟头烫的。我并不常抽烟,抽的很少。我喜欢接过男人抽过的烟蒂,有点跟他暧昧的感觉。我知道他们从不把我当女人看,他们跟我谈基耶斯洛夫斯基、谈海德格尔,他们就是不把我当女人。我初中的时候,同桌是一个很帅的男孩。我想这是上天的眷顾,他知道若非蓄意安排,可能三年我都不会和这个男孩说上一句话。有一天,这个男孩把我惹恼了,我说,你看什么看?他回我,就你这样的,脱光了我都不要看一眼。后来我们真的没有再讲话。其实我可以要求换座位,我就是不换,我想他那样憋着不讲话也会很难受。
我有很多异性朋友,你知道“罂粟”这个名字在网上很红。我有很多照片在我的空间,我穿丝袜戴墨镜打阳伞,没有人见过我的真容。我在我的空间里贴了一些安妮宝贝那样的文字,我知道有人为我日思夜想。我收到无数的邀请,但我从不和他们见面。
我参加过那种掉到男人堆的笔会。有人竟然愿意看在我文字的份上,对我的女性身份重新认识。可最后关头他们总会最快溜走。你觉不觉得,“其实——上回的议题我认为还有再商讨的余地”这样快到鼻尖的转弯,非常不文艺。不懂得透过表象欣赏女人空有满腹经纶,非常不文艺。我也试着放下身段设身处地。来吧,亲爱的,这里光线柔和。来吧,我把脸蒙了起来。这样是不是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巴儿狗?让那些打着文艺幌子实则只为睡姑娘的龊男都见鬼去吧。
为什么我烫我自己?我不是自残,我只想知道我是否还有感觉。正常人都不会想要痛,可是连痛的感觉都没有了,才是最大痛苦。烟头在我皮肤上灼开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的疼痛,但很快就没了。不觉得痛,也没什么感觉。
我好像活着,好像没有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