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正经说社会/草台班《小社会》

元味,2009年11月2日,原址:http://blog.sina.com.cn/s/blog_5388904f0100fgsa.html

1.
《小社会》,草台班2009年年度作品。全剧由‘拾穗者’、‘我和你’、‘鞋’、‘伯伯’、‘春天的故事’、‘我们叫’、‘民乐’、‘我的奶奶’、‘请你跪下,好吗’多个片段组成,以抽象的舞台表现形式将拾荒人、乞讨者、残疾人、性工作者、外来人口等这个社会里通常被归纳为‘底层阶层’的小人物一个个呈现到聚光灯下。
草台班素以‘逼问戏剧’为旗号,长期关怀社会真实声音。也因此,从一般观赏习惯出发,与常规作品相较,其作品往往表现出内核立意尖锐深刻,而不惜忽视和颠覆外在形式。而其几乎完全‘草根’的团队,又赋予了作品以粗砺、奔放的原始冲击力,在一定程度上亦挑战着观者的审美习惯。
然而,这部《小社会》却比以往要显得‘温和’‘成熟’。或许是因为作品表现的是人人都熟识的社会角色,也没有前后贯穿的故事剧情,所以作品更注重内涵的塑造,而非简单的模仿。作品不是苦大仇深般的呼号,亦非与所谓的主流大社会相抵抗,而是将每个片段编织成一幅幅充满象征性的独立肖像画,由观者各自映照,各取所需。如果说之前部分作品是在‘逼问’,似通过令人喘不过气的组合拳把昏昏之众人从混沌中激醒的话,那么《小社会》更像是在一场对话,简练而耐嚼,内敛且有力。
或也正因此,作品表现出特别的品格:既不会如欣赏庙堂之上的华贵篇章般令人因形式上的敬畏感而仰视;也不会如观赏街头杂耍般因地位的卑微而俯视,而是以与观者平视的角度来呈现,由此拉近了作品与观众的距离。

2.
这部作品的演员令人印象深刻。
因为是多个片段的组成,类似一个个的独角戏,因此对演员的要求很高。然作品的每一个片段的质量都颇高,相互之间的差距也不大。作品里的每一位演员都非常自信,并由于自信而自在,收放自如并充满力量。这在职业演员中亦是难得的境界。
此为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或是得益于个人创作的原因,每个片段皆来自演员之深刻体悟,加之以戏剧手段的锻造,并通过各地拉练演出的历练,从而打磨出真正出自内心的作品,而使演者完全进度角色内心而进入无我之境。每个片段在表现形式上也各不相同,呈现出统一主题之下的多姿多元,亦增强了作品的整体感染力。

3.
也正因此,从欣赏效果看,前六个独立单人小作品都相当精彩有力,犹如一个个充满张力的音符,并到‘我们叫’一段,因节奏的不断加快而达到高潮。之后‘民乐’一场,随着众演员的集体上场,在使观者心情舒缓的同时也将全剧进一步引向了顶点。所以尽管作品从这里开始将“小社会”从个体的表达逐步引向众人,且后面的两段也相当精彩,但已难再向上牵引观者的情绪,即便最后展开横幅,也未能改观。
从结果看,‘我们叫’是一段‘异类’,放在中间有断句和转换之意。但从实际效果又有提前达成高潮之嫌。此外,如果可以适当删减众人场面,或可利于效果递进之达成。
此外,剧中人物虽说是社会底层边缘人物,但更多是身份和地位外壳上的边缘,这些人物的典型性在带来更强的冲击力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削弱了其代表性。从作品表达的内涵来看,包括作品构思之初的那些‘大人物’,那些所谓社会高层阶级,事实上亦有很多内在心理和实质地位上的边缘和底层人物,或在某种程度上、某个环境下的被漠视族群。正如第一段作品‘拾穗者’ 表现的那样,地位卑微不等于没有希望,身份边缘不等于没有幸福,反之亦然,社会身份高贵也不等于有尊严和被尊重。因此,作品的素材应还有更大的延展空间,并可获得更强的穿透力。
这或便如‘我们叫’里隐含的意义一样,每一个身份、符号背后其实都有一个自我的世界,卑微与边缘并非总是取决于外在躯壳。事实上每一个片段的意义也都并非局限在表现对象的身份本身。那么,从这个角度出发,如果将‘我们叫’这一段安排在作品的开端,会不会够成另一种效果。

4.
历史翻到今天,可以逐渐清晰的看到,在收获三十年丰硕成果的同时,社会之发展亦达到了一个新的关键时期。即便以经济社会角度来看,在经历‘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高速奔跑之后,社会发展之要务已经从以追求发展的速度和物化的成就为标志,以资源、能源和环境的粗放式消耗为代价初级方式,逐步转向注重发展质量的内涵式、可持续发展方式。整个社会的发展重心将从集中一切资源追求经济高速增长逐步转向社会利益的合理分配上。这也是任何一个现代社会在经历了原始积累之后所必经的发展之道。
然而正如每一次重大变革必需要巨大力量的积淀一样,如今的周遭一样充满了矛盾和犹疑,冲撞与拉扯,无论社会、经济、文化、环境。或许08年以来的一系列事件不过是外在的提醒,或许这轮新的发展变革之程度皆非你我所料,但无论如何,在这样的时间之窗里,更需要真诚之关怀,真切之行动。它不需要多么的深刻,只需要用最普通的心去感受。
社会的健康运转需要有执行力的秩序,而稳定的秩序却又必然需要随着社会的进步而作出应变。社会的真实性和荒诞性便存在于这些秩序和新秩序之间,亦成为戏剧作品的最佳土壤。所幸的是,在一派返沪锦簇的迎合固有时代的戏剧百花园里,还有草台班始终忠实地面向这个戏剧性的时代,并用心感悟,成为引领社会自觉的舞台实践。《小社会》所展现的正是这个新一轮时代变革之际的普通众生相,并以戏剧的形式加以浓缩和放大,启人心智激人思考。
身份边缘不等于小众,地位低下不等于绝望,多数人的选择不等于主流,声音最响的也未必就是主旋律。没问题的社会